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陕北说书是陕北土生土长的东西,在民间流传甚广。著名民间说书人韩起祥就是这块黄土地孕育的一颗闪亮的明星,他说书曾得到毛主席的赞扬。陕北说书那高亢的旋律,豪放的曲调与黄土高原的质朴、陕北人的粗犷一脉相承。
在陕北每逢过庙会、祭祖、过生日、做满月或喜庆佳节都会请说书的前来助兴。说书一般由盲人手弹三弦,腿绑甩板,也有说书人击鼓打板,另一人弹弦相辅。特别令我陶醉的是在文革前看到的一场说书。秋罢,场干地净,村里请来了说书人,书场地选在两孔相连的大窑内,是村里的豆腐坊。窑内外各挂着一盏马灯。从说书盲人和年轻后生与炕头上那些老人们闲谝的热情话语中,得知他们已经是老相识了;婆姨和娃娃们坐在炕尾唧唧喳喳语声如沸;外窑的炕上炕下蹲坐着老少爷们,云山雾海,笼罩在一片欢乐之中……
醒木一响,三弦拨动,鼓声咚咚,方言开篇,唱词娓娓吟来,顿时窑内鸦雀无声。先说一段《骑墙记》,又说了一本《陈世美不认前妻》,人们为故事中的人物命运牵心,说到动情处,不少婆姨为之抹泪,书至刀铡陈世美时,满场喝彩,一片哗然,接着又说了几个小段子,高潮迭起,一浪高似一浪……
书毕,已是深夜,人们不忍离去,那乡音、乡情、迷漫着整个窑洞。主事人为说书人长长的米袋里装了两升小米,又给了五块钱,要他俩在窑内休息,待天亮再走,可盲人说怕耽搁了那边的做满月,白天、黑夜对我来说一样,天亮到了那里再歇,免得在这里睡不安稳。
朗空明月,年轻后生牵着说书人消失在山梁沟底,乡亲们才各回各家,多少年过去了,乡缘、情缘、书缘、地缘都使我难以忘怀。
1996年我去神木采风。一天,在神木二郎山下红灯高挂,彩旗猎猎,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悲怆的说书声,走近一看,果然是两个说书人正在演绎《杨家将》,据说神木曾是杨继业带领杨家将在此习武打仗的军事要塞之地,因此在此讲述这段历史史实,更令人生发出身临其境的感慨。人们透过历史的烟云,自会感受到边关征战,血染沙场,生离死别,视死如归的悲壮场景。书毕,不少人给说书人的帽壳里投了块二、八角的,我的同行也情不自禁地投了5元,在这些小钱中也算是大钱啦。站在说书人背后的同伴立即做出反映,并主动与我们攀谈。当书再开篇时,我才明白,他的用意是有意为那盲人说书者提供书词的素材,我记下了开头的几句:正月十五月正圆/省城来了摄影员/元宵节上来助兴/神灯(闪光灯)闪闪拍片片/说书人我生来没福气/闪闪的神光看不见……接着又说了一些吉祥话,都是在现场捏合而就,文词是那样鲜活灵动。说心里话,我真佩服这些民间艺人对生活的熟悉与思考深度,又是那么善于将自己的喜怒哀乐之情融于其中,这种独特的交谈方式,使我们在互动中各自心里泛起阵阵波澜。
前年去“三边”采风,听说在安边有个女说书的叫牧彩瑛,我便去采访。她与丈夫正在编新书。我们的突然造访,打断了他们的创作思路,不过她反倒说,来得正好,帮我们提提意见。接着他俩用方言土语说唱,时而表演,时而还加了唱流行歌词说一段《甘露工程》。我以为他们的表演与其他说书的形式有些异样,她讲,现在农村的文化生活也丰富多了,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审美情趣都在发生着一系列变化,由于电视、电影的冲击,说书也被市场无情地冷落了。所以,陕北说书再不改进是不行了,我们试图想把“陕北说书”改为“说书剧”既要承传古老“陕北说书”的精华,又融进一些新的表演形式,如简单化装,加吹奏乐,加对白对唱等,以赢得新老观众的青睐。尽管如此,说书的活路还是不景气,靠说书养家糊口也怕是靠不住的,于是又在集市上摆了一个卖羊杂碎的小食摊。听了她的一席话,令我内心有点酸楚。在集市上我听到她的吆喝声盖过了别家的叫卖声,但我明显地感到她的声音还是没有说书声亮、爽、脆……
我以为她所经营的陕北小吃———羊杂碎,是那么新鲜扑鼻,耐人咀嚼。同样新改造的“陕北说书剧“也同样新鲜地道,是文艺餐桌上增添的一道“新菜”,还需要借鉴新的文化形式,进行全新包装,保持地域特色,打开市场大门。越民族的东西越具有生命力,因此,陕北说书也决不会自行消亡的。如今,她们走四方,书声亮,走过一庄又一庄,走遍了毛乌素大沙漠,牧彩瑛的书声传四方…… |